还记得我中学时代那会儿有一个很奇怪的同学,个子不算高,但在那群还没有完全发育的初中生中格外显眼,一头秀发黑的只让人羡慕,虽然不近视但还是带着金属框架的眼镜,说是为了防蓝光不近视去配的,我倒认为他是想耍帅。他行为举止也不像一个刚上初一孩子该有的样子,嗓子像是比同龄人多用了几年似的,已经不再有孩子那般稚嫩了。
他姓白,所以我叫他白哥吧。
我第一次与他见面,是在巷子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那时的我性格软弱怕事,经常叫人欺负,而这一次也不出意外的让人围在角落欺负。白哥不是我们班的,但他还是出于好心帮我解了围,仗着人高马大,硬是吓跑了那几个混混,满嘴方言的让他们滚蛋“怂球日的,只会欺负个碎娃儿。”,骂完之后,却用标准的普通话问我没事吧,我当然没事,只不过这是上学以来第一次被同龄人帮助,多日以来的委屈也迸发出来,坐在那个角落里埋头的哭了起来,白哥见我没回话,留下了一张纸条,便匆匆离去了。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他的班级与姓名,以及让我以后再遇到欺负就去找他。
隔日的早晨,校门口的街道上是那群混混,仿佛是等着我,亦或是等着白哥,我不敢去,期望着白哥再一次过来救我,确实是这样的,他们见到白哥之后,挥舞着手中的利器,白哥一把掐住其中一人的手,凑到耳边说了几句话,那群人仿佛是片了魂一般,灰溜溜的走了。
之后我顺着纸条找到他,打算请他吃顿烧烤感谢一下,他也答应了,我们就在烧烤摊上聊了很多,自此之后我俩也就成了朋友。
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初三,我们俩也从普通朋友一直到铁哥们的关系,期间发生过很多事我也不赘述了,总之,这些事情让我感觉他真不像一个孩子,更像一个心智更加成熟的大学生。
另外,他似乎会以什么魔法一样,总是能让找我麻烦的人灰溜溜的离去,街上遇到认识他的人,总是会说:“老白,这都多少年了初中还没毕业呢?保养做挺好啊,一直没变化。”他告诉我他一直在复读初中,我很疑惑不是不让复读吗,他笑了笑没说话,只是告诉我有些事我还不懂,他还说他今年实际上已经19岁了,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复读,每当他被问起来也都只是说没什么,去问老师,老师说也不知道,还让我不要声张,如他所愿,我基本上没给其他人说过。
他死了。
初二那年暑假,临近开学,才从我们班同学的言语间得知这个消息,起初我是不相信的,就当做同学之间开的一个玩笑,他跟我说他的手机被收了,没法聊天了,我也没当回事,可是当开学那一天,我急匆匆的找他时,他们那个班因为人数不够被解散了,原本那个班上的同学按照成绩分给了其他班,我就一个个的跑去问,得到的答复都是:
“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,死啦!不知道啥原因死的,只知道尸体被发现在上游的小屋子里。”
一时间巨大的无力迎面而来,过了好几天才从这种悲伤的气氛中反应过来,只得用大量的学习去麻木自己的心灵,用当时我同学的话来说:“学傻了”。
初三的学习任务很重,重到我把这件事情给忘了,他就被埋藏在我的心中,直到中考结束,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他送给我的两本书,两本非常实用的书一一《文学描写词典》,当时我还在疑惑这本书是谁的时,翻到最后一页:
“白庭玉于河西商”
河西商是我们当地的一个地名,离我这个小县城有几个山头远,更为重要的是“白庭玉”,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,我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回忆起来。
“这他妈不我兄弟吗?”
一瞬间记忆又回来了,随着巨大的悲伤也来了,我强忍着泪水仔细回忆着他的事,防止事后又忘了,从我们认识再到他的身世,我全部都记起来了,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回忆起来,但这次记起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忘过,而他呢?他就像个羽毛一样,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,他很少提起他的父母,我也没去过他家,就这样,又有几日才缓过来,我也打算去他们口中的那个屋子里瞧瞧。
我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河道上去,一直到他们口中的那段河畔,那里确实有一个石屋,我不顾小山坡上的泥水,发疯似的往上面爬发,最终我站在这个屋子面前,不小心被青苔滑了一下,摔在地上竟然晕了两三个小时。等我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夕阳了,我躺在河岸边那个不知道多少年前装的公共座椅上,准备爬起来就被那老旧的座椅来了个过肩摔,只觉得一阵头疼,身上竟然盖着青苔,不知道是谁给我搬过来的,突然记起我此行的目的,回头望过去,那屋子竟然消失了,偌大一个石头屋子消失了,我忘不了那个空荡荡的泥土,我被吓到了,冒着冷汗蹬着自行车回到家。给父母说这事,把父母吓得又是请道士又是带我去看医生的,看医生的决策是正确的,我竟然得了蛛网膜囊肿,好在并不严重。医生站在灯光下,拿着片子跟我说,这个囊肿已经有鸡蛋大小,凭经验感觉长了有一两年的样子,让我半年后再来复查一次。两年前,我突然记起来,自从我与白哥认识以来,头疼与摔跤就经常伴随着我,几乎是每周摔一次大跤,每一次都不会受伤,哪怕是从楼梯上滚下去,我依然能在操场上结结实实的跑个一千米还能满分,头疼也是偏头疼,每个月有个七八次的样子,父母也仅当我衣服穿的太薄,感冒了而已,当然,有时候太热也会头疼,所以我平常衣服穿的薄。我隐约觉得这是跟白哥有关系。
那个道士说有人护着我,不知道是鬼还是人,也不知道出于好心还是恶意,只知道从那以后,病都短时间痊愈,比如半天速通细菌感染与支原体感染。
直到最近,我他妈的竟然在街上看到他了,那张面孔我绝对忘不掉,个子虽然高了一点,但他那张清瘦的面庞我是不会忘掉的,我冲上去大喊白庭玉,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一样,一直向前走,越走越快,根本追不上,路过的行人都觉得我疯了,因为他们回头望去发现根本没有人在跑。
最后我因为跑太快,连续踢坏几个栅栏,以破坏公共物品罪带去问话为结束。
我打算给年少的我一个交代,因为一个人的死亡不可能被轻易忘记,我请了假,收拾收拾了行李,回到老家准备好好的调查调查当年的事。
几年来老家是大变样啊,但我还是凭着记忆找到当初的那个山坡,慢慢悠悠的爬上去,害怕这次又摔倒,令人惊奇的是,那屋子消失的地方,一点草都没有长,还是土,一种近乎,可以说是来自东北的黑土,可我这他妈的是陕西啊。
我掏出随身带的兵工铲,一点一点的刺向那土里,我确实翻出来一点东西,一块闪着光的石头,刚拿出来没一会儿,灭了,那闪耀着的黄光就灭了,这块奇石我也顺手装到包里。回到家慢慢的敲开,里面包裹着一个手串,材质好像是玉又好像是塑料,又好像是长得像塑料的玉,亦或是像玉的塑料,总之质地非常奇怪,拿到卖手串的店里面都说是块假玉,但又不像见过的塑料,那群卖手串的一个个都说奇了怪了,总感觉这跟白哥有什么关系,我也只好戴在手上,回去继续忙。
那天夜里,我梦到了白哥,他跟我说,他就住在我的脑子里,并没有死,多亏没有把那个囊肿给刺破,否则他的魂魄也就会消失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我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问道
“白庭玉”他在那一片纯白的空间里不知道望向哪一处。
“我现在他妈的一定是在做梦,跟你有关系的事都太他妈离谱了”
“这世上有很多离谱的事,你确实是在做梦,而我确实也还活着,半死不活吧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说你活在我的大脑中?”
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
“你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
他还是没有说话,摇了摇头。
“你他妈别做哑巴啊”
“这世上有很多你不明白的事。”
梦醒了,放在桌子上的手串也消失了,他说他住在我的脑子里,我就尝试在脑子中跟他说话,我一定是疯了。
为了让这一切结束,我又回到了那片不长土的地方上,花钱弄了颗旱莲,种在那土上,还记得他说他见过最漂亮的花,就是旱莲开的花,我挖开一个洞,连着旱莲的盆一起种进去,用这里的土把根部掩上,提了几桶河水浇灌在这周围,便匆忙离开。
后来我听住在附近的人说,旱莲开花了。

